魏Jenny

[K][伏八] 用我的情诗插满你的坟头 17-18 完

国立金库:

17

 

 

想不起这是第多少次被对方的刀子顶着喉咙,八田实在反应不过来。前一秒还像情侣一样足尖相抵,后一秒就被当做恶敌禁锢起来,伏见猿比古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?

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像是有碎星在闪烁。伏见深邃眼底中一抹璀璨的冷酷和温柔,都像落入海底的砂,溶解成遥远的梦想。八田恍惚记起自己曾经因为这些细小的存在而暴躁——这个他无法不去面对的,是伏见毅然抽身却持续运转的肮脏世界。

刀尖很凉,卡在喉咙口,带着惊人的力道。伏见压制他的手劲很大,有些干涩的疼,可他却在半死不活的境地中想起往事。

多少年前他们也是这样裹进同一条毯子,在狭小的房间角落接吻。教室、过道、酒吧、街头、CD店……每一个角落都有嘴角的味道。这片宇宙、这座城市、这个街口,他曾经最引以为傲最相信最温暖的后背,悄声无息离开了,留下他在生前的世界默哀。

八田至今记得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伏见的样子,就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。镜片后是一双锐利却冷漠的眼睛,总是抿起的薄唇、带点神经质的细白手指、垂眼时眼头一条细巧的褶皱……伏见猿比古——他听见老师念那个人的名字——还有八田美咲,今天你们俩一起值日。

那两颗眼球第一次转过来时八田不带一点好感,本能地,他不喜欢这个高傲冷淡的家伙,正如对方也未必看他多顺眼一样。可生活给了他重重一巴掌。如果回到十四五岁,揪着八田的领子把字符灌进耳朵里他都不会相信,伏见猿比古会在他未来生命中占据一块不可回避的高地。而今他终于直面它了。岂止是高地,根本是他生命中唯一也最高的塔尖,举着锋利刻薄的武器,在他胸腔里刻下一个个喜恶的符号。

以前的你很冷静,很温和,虽然总是冷冷淡淡的,却不会真的对我发脾气。你会喝掉我讨厌的牛奶,看我不看的书,听我听不懂的CD,把条状糖果里最后一颗塞进我的嘴;所有你讨厌的蔬菜都在我的盘子里,你假装打不过去的游戏关卡我替你通,你睡过的被子我会叠好,面包上的黄油你来抹,我负责泡咖啡;浴室里桃子味的洗发水是共用的,虽然你嫌它太甜,发梢却有着相同的味道;两副放在同一只碗上的筷子,两把牙刷,两双拖鞋,两件睡衣……天冷会有人拥抱,天热也有指尖相触,我一度以为那种幸福会永远持续下去,直到死亡。

 

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讨厌我?

 

剧烈萌生的念头让八田愣怔之余脑子发热。这些日子他面对太多事了——本以为最憎恶自己的人,居然如此爱他;可喜欢之余又像是真的恨他。喜欢和讨厌大幅兼容在同一个心房里——对八田而言多么不可思议。

他不知道怎么去接近那头因为受伤而咆哮的野兽,他看起来被害怕、愤怒和难过填满了,正如刀口下的自己。谁都不好过,他意识到。可我能做什么,我还能为你做什么。

“……猴子……”

他小声叫着,换来对方纹丝不动的表情。黑暗中他们的头颅逐渐接近,刀口在颈上压出一个趋于疼痛的凹痕。但八田毫不退缩。他甚至用力撑起手肘,维持着艰难又努力的姿势,仰起头吻了伏见。

 

久违的唇舌交缠,谁都没有客气。隔着匕首的亲吻让他们的呼吸摇摆不稳,却谁也不肯先示弱。八田的颈侧被刀刃划出一道细小伤口,随着舌尖交缠津液相连的声响逐渐加深,一颗鲜红的水珠渗出来,凝结成极细的红线,尔后是第二、第三颗。他感觉到疼,但那已经不再重要,伏见的表情看起来比他疼得多。

“唔……”

漫长窒息的亲吻,舌尖细细扫过每一颗牙齿和口腔每一个角落。嘴唇成了传递本能和情欲的器官,两层稀薄的表皮勾勒出一个滚烫的世界。凉的匕首和热的舌头,还有交接错漏出的唾液,都顺着嘴角划出一条狭窄的线。

没有人睁眼,秒针在此刻止步不前,澄澈如太阳的瞳孔也好,漆黑如星空的瞳孔也好,都不在视线之内。

这一秒,全世界有且仅有一个吻。

 

指尖划过被单,发出一些暧昧的噪音,不太适合发生在持刀恐吓的现场,却和谐得难以拒绝。伏见于漫长亲吻中睁开眼,看见八田紧闭的眼帘和牢牢蹙起的眉头。这家伙到底要到几岁才能学会在接吻时换气,他腹诽道,八田美咲一定是自己遇到过最大的笨蛋了。

现在的场景令他满意。八田安静极了,像只驯养成功的小家犬,闭紧双眼缩在他臂弯之间。伏见极其喜欢八田闭眼的样子,那让他觉得安全,好像只要这个家伙不睁开眼睛就看不到其他人一样。他们的世界够小了,别再有什么多余的家伙来打扰。

伏见在思考之余用指尖摩挲对方睡衣下赤裸的腰际。或许八田美咲应该被分成两半来对待:被讨厌的,和被喜欢的。讨厌那个处在庞大世界里的他,不只属于自己一人的他,讨厌到想一刀割开他的喉咙,放干被别人的视线沾染过的血,一口口吞咽下去;但也喜欢那个只属于自己的他,追逐嘲笑都不过是种形式,伏见想独占的只是视线和脑海而已。

我疯了吧。他在刀尖冰凉的提醒中惊醒。睁眼时八田的血已经落下一滴,浅色枕头上晕开一点红色。别浪费,伏见这样想着,用嘴唇抹去剩余所有,在伤口落下一个小心的吻。

 

“喂,猴子,”八田难得的底气不足,“你还喜欢我吗?”

可笑。我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。伏见觉得自己一定露出了十分嘲讽的笑容。

“说别人之前先考虑考虑自己,”他故作刻薄,“还嫌不够笨吗?”

 

说得好听,胸腔里另一个自己却在放声大喊:我喜欢你!我喜欢你!叫得那么用力,生怕对方听不见,恨不得站到世界最高的地方把心脏丢下来,让八田知道自己有多认真。

我总是想让你知道得少一点,知道得少未尝不是幸运的一种,伏见想。但同时又埋怨为什么你从来听不到我胸腔里咆哮的呼救,那一阵阵撕裂鼓膜的高喊声。

最应该知道我喜欢你的不是你吗?可最终要传递给你的话语,却半个字都没送出去。

我可以把对你的爱写在任何地方,纸张、墙壁、地板、树干;手腕、胸口、后腰、大腿……每一个有你经过的地方,我都愿意去踏足,你所看过的风景,我都想纳入怀中,这个你为之瞩目的世界,我想据为己有,组装成谁也看不到的玩具城堡,转手送给你。其实这样的我已经坏掉了,像个孤僻的疯子,日复一日刨着从未埋过宝藏的土地,分不清自己是否拥有过。想用全部骨架去供奉的东西进来又溜走,得到又失去……臆想和现实,恶梦和幻境,哪个才是正在经历的。

 

“上次之后我想了很久,”八田说,神色因为伏见渐渐放松的力道而松弛下来,“我大概……还是喜欢你的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总是生闷气,很多时候……也不告诉我原因。不知道你为什么那样,可我不是你,有些事不说出来,我就一辈子都不会明白……我没你聪明。”

八田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语调。

你有什么资格生气,伏见纳闷,我比你更生气。

“是没有你想得多,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,每天浑浑噩噩……可即使这样,我也一直很认真的。一声不响走掉的是你啊,猴子。”

是吗,是我吗。

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。

“你不是真的讨厌我,对吧,如果讨厌我,就不会给我打电话,不会叫我来这里住。其实你这家伙也很好看透的……嘛,有些时候吧。”

今天的八田话特别多,好想用枕头闷死。

“喂,把刀拿开!疼死了啊!……喂,你在听吗。”

我在听啊。只是不想跟你讲话而已。不能不看着你,就只能用这么消极的方法报复你。

“……我对你来说,是不是很麻烦啊。”

是啊,麻烦死了。你喜欢的我都讨厌,让你不高兴的我都喜欢……好像已经没办法对你说出谎言之外的东西了,对不起。

“猴子,呐,猴子,”八田的手臂绕过他的颈项,甚至不记得要先擦掉自己脖子上半干的血迹,“别生气……别生气。”

我也想啊。当然这话不会说出口的……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下一切从头开始。我们之间一切都是无解的,你不会停止走向我以外的世界,我也不会停止独占你,那些我在意并希望你在意的东西,你都一无所知。喜欢你,喜欢到讨厌自己,所以如今的我又要怎么放任一个这样的自己去重新走近呢。

“听我说,”八田的声音这会儿多了些自信,像是宣布一个胸有成竹的提案,“听我说,猴子。你这家伙有很多讨人厌的地方,就像你讨厌我一样,我也讨厌你。但如果……我是说,如果可以,就告诉我你的要求吧,无论多少次无论什么我都会去达成的。啊、当然不是我认输了!只不过不想继续这么下去而已。”

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,小麦色贴着象牙色,像两块融化在一起的雪糕,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

伏见知道八田其实比谁都紧张,怕得要命,也羞耻得快要死过去——他认识的那个八田怎么会让步呢?可却真的像颗太阳一样,突然就热起来,让冰封的宇宙溶解了。

他感到八田用自己的鬓角磨蹭他的,还有一些支支吾吾的补充说明:就算我讨厌现在的你的某些地方,但也还是喜欢。想为现在的你做些什么,就像你从前喜欢我那样。

 

突然说不出的心酸。

原来我已经沦落到要让笨蛋美咲来同情,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让步,去换取我看起来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。

他在乎我,该高兴的,可好难受啊。难受到想哭的地步。

这种挫败感。

为什么不能直白地说出来,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?伏见喜欢八田,Misaki也喜欢猴子,两厢情愿的事,非要搞得那么辛苦。彼此都很认真,我却始终无法安心,这座城市里有太多太多让你分心的东西了……你直到今天才发现吗?

伏见猿比古是块顽冥不化的磐石,八田美咲倒破天荒开窍了。天崩地裂的大事件,他承认他也喜欢我了,尽管这是早就知道的事——所以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。

不敢去想。

 

“……你以为,”伏见说,极其小声地,“这样我就会接受吗?”

“我不怕,”八田回答,“可能我是比你笨一点点,就一点点,但不是傻瓜。你拒绝一次,我就说一次,一遍遍反复说,到你答应接受为止。”

别笑我啊,他想起什么,又急匆匆接上这句,这些死缠烂打的功夫还是跟你学的呢。

而被告白的人在愣怔许久许久后,猛地低下头,把脸埋进八田温热带血的颈窝。

 

伏见用力喘了几口气,似乎呼吸就花去他大半力气。捏在手心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板上,发出咚一声闷响。

“我教你该怎么做吧,白痴。”

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的哭腔,半颗眼泪都没有,胸口却疼得快要裂开。

“伏见猿比古,19岁,性格恶劣,神经过敏,”他神经质地颤抖着,像快要流泪,“从现在起,是你的新男朋友。”

 

八田的手臂环在他背后,前所未有的用力,手腕骨节磕得两人都疼痛不已。他抱紧他,胸腔交叠着覆盖于彼此心脏之上,认真得如同抱着失落的一整个世界。

“臭猴子,混蛋,”他哑声骂道,“八田美咲,19岁,性格开朗,脑子转得没有你快……从现在起,也是你的新男朋友。”

 

 

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将谎言和恶语作为自己的盾牌,

如果有一天我愿意为你放弃世界,

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想通过死亡将你留住,

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坦率地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,

如果有一天我像你爱我一样把你视为全部;

 

如果有那么一天,可以再次紧紧拥抱彼此,假装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发生。这个世界那么大,只有我和你。

我写过的每一句情诗都是献给你的玫瑰,我们曾经手拉手去过的异世界城堡,混沌的二人王国,快乐的小王子和布满荆棘的花丛,所有共同拥有的回忆,都会卷土重来,镌成墓碑上最长的诗。

 

笨蛋,我也喜欢你,比你想的多得多。

 

 

 

18

 

一周后,秋山重感冒病假归来,重返岗位。道明寺闹着要给他庆祝,说是打电话订了个蛋糕。

“什么味道的?”秋山问,道明寺笑嘻嘻地告诉他草莓,走到一半的步子却哗啦停下来,戛然而止在半空,如同被雷劈中。来不及停下的秋山狠狠跟他撞个背贴胸,道明寺!他小声叫唤,怎么了?

“嘘……”道明寺说,面色凝重,“别出声。”



他们顺着虚掩的门缝看进去,伏见坐在办公桌后,心情极好地摆弄一盘蛋糕。目测也是定制品,点缀着鲜奶油和巧克力的大蛋糕表面有个小小的糖玩偶,距离太远看不清模样,但偷窥中的两人心知肚明。毕竟伏见的暗恋在青组就是个笑话,他喜欢八田的事实堪比“副长胸围很大”,是条掷地有声的真理。

“怎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,”秋山不安道,“没问题吗?之前还很萎靡,又是发烧又是脱水的……”

“死不了,”道明寺说,“会死在办公桌上的公务员多半不长他这样,也太没职业操守了。伏见桑自从上次回来就是这个样子啦。”每天都开着粉红色的小花——他善良地把后半句咽下去。

下水道里是不是有仙女啊,把他变正常了——两人不约而同想道。他们对视一眼,凑近门缝。

“11、12、13……”

数数的声音。

“唔……左边好像太挤了……14、15……”



“天啊,”道明寺掐着嗓子爆发出麻雀般细小的惊呼声,“他到底在数什么,好恐怖,蛋糕上的蜡烛吗?我从八岁起就不用数字蜡烛以外的蜡烛了呢,多大人了伏见桑,这种一支支的蜡烛也不嫌插得太满……”

“好像不是蜡烛,”秋山说,“你看,那是纸吧。”

“的确是纸,还有字……看不清,”道明寺沉痛扼腕,“太可怜了,难道又是情诗?”



的确是情诗,工工整整印满每一张纸,但伏见不会把内容念给他们听。老掉牙的“你的一个微笑将照亮我的整个世界”调调早已被他驱逐出境,剩下的净是伏见流抒情体。琥珀色太阳作为关键字反复出现在意象中,频率过高导致作品比起情诗更像天气报告,可伏见丝毫不在乎,他如今肆无忌惮到了一个境界,罕有什么能影响到好心情。



打火机点燃细细插满的纸张,比蜡烛大得多的火苗蹿起来,在蜡烛上方中交汇出一层高热的气流。伏见眼明手快一次性全点上,又用最快速度把它们吹灭,双手合十,嘴角翘起一抹满足的弧度。

 



拔掉纸张后蛋糕显得面目狰狞,圆形一角写着伏见和八田的名字,还有一个小小的定制的棉花糖八田,伏见用手指细细摸索着它的脸颊,眼神专注得能吓死五个道明寺。



上次的蛋糕不算,这个才是。



“祝我生日快乐。”

他大声说,并朝门缝里看了一眼。





 

Fin.

 

 

 

全文完

感谢阅读

评论

热度(160)

  1. Meowx启彦国立金库 转载了此文字
  2. 魏Jenny国立金库 转载了此文字